財團法人十大傑出青年基金會 -- 《十傑故事館》51屆十傑布拉瑞揚‧帕格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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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傑故事館》51屆十傑布拉瑞揚‧帕格勒法    首頁 > 十傑當選人聯誼會

牽著手跳舞 布拉瑞揚‧帕格勒法

 

 

 

 

布拉瑞揚曾是雲門舞集的耀眼舞者,後來成了編舞家,作品曾在紐約林肯中心演出。卻在最巔峰時,他越來越迷惘。去年,他捨棄一切,回台東創立屬於故鄉的舞團,作品也終於充滿家鄉因子:歌唱、牽手。

如同許多原住民,他自15歲離開部落便經歷無所不在的歧視,他變得自我否定、不想承認自己的原住民血液。離鄉20多年後,他想找回自己,他說,當明白自己不會成為一個多了不起的人時,那就去做一件真正想做的事吧。

 

 

 

去年農曆年前,布拉瑞揚在台東的舞蹈教室完工。雀躍之餘,憂慮更多,他付不出工程款,還差五十七萬元之多。

一籌莫展時,忽然,一筆五十七萬款項匯入戶頭。「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捐的。」布拉瑞揚至今納悶,但這筆神祕款項讓他的台東舞蹈教室得以維持至今,朋友們當初都賭他撐不過一年甚至三個月,而今,布拉瑞揚已帶著他那逾半皆非科班出身的舞者們,從台灣到加拿大、香港進行了近二十場表演。

這位舞蹈家無聲無息出現,沉穩敏捷的步伐像貓,又或像來去不留蹤跡的情報員,二隻狗朝他狂奔我們才發現。他向我們微微點頭,便奔到草地與二隻狗玩了起來,蓬鬆狂亂的捲髮與狗狗、春天的綠地融為一幅很台東的風景。

 

 

▲布拉瑞揚的臉部輪廓深,曾是舞台上的搶眼舞者,而今回台東自創舞團。

 



空洞的名

四十二歲的布拉瑞揚是台灣少數具國際知名度的編舞家,雲門舞集出身的他原是出色舞者,十年前轉為專職編舞,曾替美國最知名的瑪莎·葛蘭姆舞團編過二齣舞作,二○一二年獲頒十大傑出青年。

他一度被視為雲門舞集的接班人,幾經周折,去年二○一五年,他決定回故鄉台東。「我想回去找自己。我空有原住民的名字,裡面一直是空的。」儘管舞團遠在台東,布拉瑞揚這名字仍讓他徵選舞者時吸引了五十七位來自全台各地甚至澳洲、香港的逐夢者。他選了十五位,逾半數非舞蹈科班出身。

簡單一句「找自己」,他繞了二十五年。布拉瑞揚出身台東縣金峰鄉的嘉蘭部落,太麻里附近的大武山上,他是排灣族。十二歲那年,還用漢名「郭俊明」的他,在雜誌上看到雲門舞集當年轟動全台的《渡海》演出報導,他將報導剪下,誓言成為林懷民第二。

 

 

▲2015年底,布拉瑞揚推出創團第一個作品《拉歌》,勇敢「拉」起彼此的手,就要縱情放「歌」了。(布拉瑞揚提供,陳韋勝攝)

 



想當舞蹈家沒什麼特別原因,那比較像一個青少年的豪情壯志。他說自己毫無舞蹈基礎,從小擅長是唱歌,「我從小會被派去參加歌唱比賽,我很害羞,有客人來家裡我一定躲到房間,但我媽媽說我上了台就變成另一個人,我在台上很自在。」似乎不少頂尖表演工作者都有類似的特質。

父親反對,雖然一直被叫郭俊明,但他的原住民名字布拉瑞揚可是「勇士」之意!勇士怎能當舞蹈家呢。國中畢業升高中,郭俊明主動說要去高雄報考左營高中,父親不疑有他。

他考的是舞蹈班。毫無基礎的他,甄選時擠在一群練家子們當中,格格不入而笨拙。他絕望地來到面試階段,忽然一位面試官問他:「如果我讓你進來,你會好好練舞嗎?」他眼睛一亮,也不知該答什麼,只用力把頭點到脖子快斷了:「會!會!會!」

那人正是他的偶像林懷民。二十多年後,前幾年布拉瑞揚上TED演說,林懷民當聽眾,布拉瑞揚講到這一段,林懷民笑開了。布拉瑞揚終於問他記不記得那往事。

「林老師說印象中我像一隻什麼蟲,我忘了,反正就驚慌失措的東張西望,不知道自己在幹嘛。」那為何讓你入學?「我哪好意思問,但我自己當老師後,當老師的會有一雙眼睛,看出這個人有沒有可能。」

 

 

▲布拉瑞揚(右二)與3個哥哥合照,他是么子。(布拉瑞揚提供)

 



追夢代價

但逐夢的代價,是從未離開過部落的他,開始嚐到歧視滋味。忘了是高二或高三,某天他開口說話,身旁同學大驚:「我一直以為你是啞巴!」原來,本就害羞寡言的他,到了高雄常因原住民口音遭同學訕笑、模仿,後來索性不開口,經年累月竟被誤為啞巴。

還有那怎樣穿著打扮都改不了的先天外形。他比多數原住民更像原住民,膚色極深,粗眉濃得像兩支毛筆,即使穿制服路過火車站,拉皮條的仍對他說:「同學,裡面有山地小姑娘。」

他震驚有二,一是那句山地小姑娘。那是原住民少女大量被賣到都市的醜陋年代,「後來我的第一齣舞作《肉身彌撒》,就是講雛妓。」二是即使穿著名校制服,他仍被人一眼看出是「山地人」,基因的印記猶如恥辱,他想洗卻洗不掉,他甚至曾懷疑自己黝黑的手指是否汙染了潔白高貴的鋼琴鍵盤。

他努力擺脫所有原住民特質,「我從小看到部落的叔叔阿姨喝酒就會不開心,我告訴自己,以後千千萬萬、絕不喝酒。高中、大學時,大家說『你原住民酒量一定很好』,我就說不好意思我不喝。」他也比任何人更加努力,「我要讓大家知道原住民也可以有這樣的成績!」芭蕾老師說練一百下,沒人做到,唯有他不只一百下,還超過。

 

 

▲回台東後,布拉瑞揚的作品不但充滿原住民元素,舞團也捨棄科班舞者的制式表演方式,並讓舞者在台上唱歌。

 



所以並非全是壞事,靠著這口氣,他考上台北藝術大學,畢業後成為最優秀的舞者、編舞家。但,越往高峰處走去,他的腳步越是猶疑迷惘。

二○一一年,他的舞作在美國紐約林肯中心演出,滿堂喝采,謝幕時他牽著異國舞者的手。卻在最光耀璀璨那一刻,強烈的空虛感突襲。「有一點虛榮心吧,可是我沒辦法跟家人分享,除了我的大學畢業製作,我爸媽從沒看過我的演出,牽手那一刻我好想回家,如果牽著自己舞者的手謝幕,多好。」

恥辱印記

離家二十餘載,他的口音淡了,偶爾還不經意出現幾句字正腔圓的京片子。生活更成了道地的台北人,晚睡晚起,酗咖啡。只是,繞得再遠,創作者終究逃不過回頭面對自己。他說,編舞時便常懷疑自己的身分。他編過數十齣舞作,作品常出現原住民元素嗎?「幾乎沒有,只有二齣,講雛妓那齣,還有二○○一年另一齣。」

倒非刻意,他說,創作離不開生活,他都在台北,二十多年來周遭沒一個原住民朋友,哪裡編得出原住民元素的作品呢。

 

 

▲布拉瑞揚(右三)擔任雲門舞集舞者時演出《水月》。(布拉瑞揚提供,謝安攝)

 



他的夢想本來也在台北。他十九歲便與台北藝術大學的學姐許芳宜交往,許芳宜後來到了美國,成了瑪莎·葛蘭姆舞團的首席舞者。二○○七年,許芳宜放下如日中天的事業,回台灣與布拉瑞揚成立「拉芳舞團」,長年相隔二地的戀人終能一起工作、生活。孰料這也成了磨擦的開端,價值觀與性格差異下,三年後二人分手。

布拉瑞揚過去對此始終不願多談,「不是我不想談,是不想讓人覺得…算消費她嗎,她名氣很大。當然,交往十九年,人生的一半,不是想拿掉就能拿掉。我從來沒說過,說了可能很矯情,但我非常感謝她,也不捨,也愧歉,我生命絕大部分都因這個人而完整,或者說讓我成了現在這樣一個布拉瑞揚。芳宜很執著很堅持,我比較放鬆隨性。舞團的經營總會有個方向,編舞者跟領導者難免有意見相左的時候…」分手後,「回台東」的念頭便不時襲上腦海。

二○一二年,布拉瑞揚獲頒十大傑出青年,父母出席典禮,上台時他終於敢開玩笑般說:「爸爸,現在你應該不會再叫我去考公務員了吧?」他說父親是家鄉第一個公務員,幾十年來始終希望兒子也當公務員或老師,就怕跳舞的么子會餓死。

 

 

▲布拉瑞揚與許芳宜交往19年,曾是台灣舞蹈界最著名的情侶。

 



神祕恩人

二○一五年他終於回台東。當年讓他離開部落到城市跳舞的偶像林懷民,後來成了推他回鄉的力量之一,林懷民受訪時說:「我暗示他、強迫他回部落,創作人最大的資源就是他出生的環境,就像黃春明在宜蘭寫作,我編《薪傳》也因為我是(嘉義)新港人。我很高興他終於回到部落,找到血緣裡的東西。」

回台東後,布拉瑞揚連脾氣都變好。台北藝術大學學生高旻辰說,四年前布拉瑞揚曾經五天帶他們排舞,「他情緒一來會丟鼓棒甚至摔椅子,但我去年到台東他的舞團,他發脾氣的頻率低很多。他鼓勵我們做回自己最初的樣子,不要忘了是為了快樂而跳舞。舞者練到後來整齊一致,彷彿每個人都長得一樣。」

布拉瑞揚也捨棄以往編舞的習慣與元素,從原住民傳統舞蹈跳起,例如下個月將在國家戲劇院公演的新作《阿棲睞》,「就是牽著手跳舞,部落的男子舞也會牽手,一旦上台跳了,你就不能下來,但沒關係,你跳得很累、很累、很累時,旁邊的人總是會幫你。生活也是這樣。」

那筆五十七萬,到底是誰捐的?始終沒人承認。「這樣也好,後來我看到身邊每一個人,就覺得都可能是那個恩人。所以這個舞團空間是大家的,部落的、分享的概念。」那也像他終於有了原住民元素的新作,牽著手的舞蹈。

 

 

▲從郭俊明到布拉瑞揚,從台東到台北到世界又回台東,布拉瑞揚終於找到自己。

 



布拉瑞揚‧帕格勒法 小檔案

一九七四年 生於台東,排灣族人,台北藝術大學畢

二〇一二年 榮獲第五十一屆十大傑出青年(藝術文化類)

二〇一五年 回台東成立布拉瑞揚舞團

經歷:「雲門舞集」舞者、編舞家,與許芳宜創辦「拉芳舞團」

作品:《肉身彌撒》、《出遊》、《搞不定》、《UMA》、《拉歌》、《阿棲睞》(即將於國家戲劇院演出)等。

撰文:簡竹書 攝影:陳毅偉 設計:陳郁菁

資料來源:壹週刊http://www.nextmag.com.tw/realtimenews/news/38264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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